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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治面源污染,难在哪儿
来源:人民日报 日期:2013-10-19 11:51:00

  吴劳生教授曾任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水资源中心主任,自2002到2010年担任加利福尼亚州水质量技术推广协调员、加州大学水质量工作组负责人等职务,2010年作为我国“千人计划” 特聘专家到浙江大学工作。

    吴劳生长期从事土壤物理、水力学性质及水资源管理技术方面的教学研究,他对面源污染治理尤其是农业面源污染治理,有着深入的观察和思考。

    中国面源污染治理的关键何在、难在哪里?美国有哪些经验教训值得借鉴?记者近日专访了吴劳生教授。

    

    1.

    面源污染占排污量的比重越来越大,比点源污染更难治理

    记者:中美两国防治农业面源污染面临的国情有何不同?

    吴劳生:美国是集约型农业,在大生产过程中,节水、节肥都有比较明显的经济效益。比如加州有一个种植公司管理着5万英亩棉花,相当于30万亩地,如果每亩节省2斤化肥,那么整个公司节省的化肥量就是巨大的,经济效益非常明显。

    在中国,小生产的农业占很大比重,一家一户的生产,很多农户不在乎每亩地多花几块钱买肥料,在乎的是农作物的产量。这使得在中国实行面源污染控制的难度更大。在这样的情况下,普及对农民的教育就显得更重要。

    记者:美国防治面源污染经历了怎样的过程?

    吴劳生:1972年,美国国会通过《洁净水法》,这是美国有关水质保护的最基本和最重要的一部立法。后来,又实施了《排污许可证》(1972年)、《洁净饮用水法》(1974年)等相关法规。当时,大家关注的主要是点源污染,试图通过立法,控制污染来源明显的工业、商业还有废水处理厂等的排放。通过十几年的努力,到了1985年前后,点源污染基本上得到了控制。

    但是,政府和研究人员很快就意识到,面源污染占排污量的比重越来越大,并且更难治理。1985年以后,美国就把面源污染作为水质保护的重点内容。因为没有明确的排放点和排放时间,面源污染的控制在技术和管理上难度更大,有很多难执行的因素, 排污“总量控制”也很难实行。例如,下一场大雨,所有的城市街道产生的污染物、农业生产过程中喷洒的农药等都是面源污染的来源。

    美国用了10多年的时间成功治理了点源污染,但是面源污染治理从1985年至今已将近30年,效果却没有那么快和明显。

    2.

    在农药使用、节约用水等环节要有操作性强的管理措施

    记者:在面源污染防治方面,美国有哪些具体做法值得借鉴?

    吴劳生:美国比较完善的法律法规,促进了水污染的控制。比如,对农药的管理十分严格。如果没有允许使用农药的执照,就不能购买某些限制类的农药。普通用户只能买一些浓度和毒性很低的农药。专业的喷洒都需要经过考试获得执照。农药的储藏、运输,多余的农药怎样处理,用具如何清洗,政府都制定了细致的规范,用以指导农户。加州有一个政府部门叫农药管理局,职责就是规范农药的使用、销售,收集和公布相关的数据。节水方面,美国1992年就规定了水龙头和洗澡喷头出水量每分钟要小于2.5加仑(约9.5升)。

    我在美国的一部分工作是做技术推广。我是加利福尼亚州水质量技术推广协调员,主要负责促进水资源保护方面的农业技术在本州和不同州之间的推广和协调,包括为有关人员讲课、发行通俗易懂的读物、建立网站等等。比如我们有一个关于减少灌溉农地硝态氮对地下水污染的网站,上面有相关的评分标准,让农民知道什么样的地适合种植什么作物、用什么样的灌溉方法比较好等。

    我们还通过区域合作,到本州和其他州讲课。听课的人,有农场的管理人员、农户,也经常有一些政府管理部门的人员。

    美国有每年必须参加培训的制度。比如规定使用农药的人,每年要参加多少学时的培训。一片区域的排放如果超标,当地的相关人员也要参加培训,制定改善农药和肥料施用的管理规划。我们也会给他们一些具有指导性并且可操作的方案。

    在中国,虽然也有很多相关的法律法规,但实施力度还是不够,特别是缺少可操作的细则,无法严格执行。在这些方面,需要不断改进。

    3.

    面源污染防治,重点在预防,需要长期艰苦努力

    记者:在中国防治面源污染,需要把握哪些要点?

    吴劳生:面源污染治理的效果,在时间上存在一个滞后效应。也就是说,今天付出努力,并不是今天就能够看到效果。地表水的改善会比较快,但是地下水中污染物的滞留时间可能很长,也许是上百年甚至成千上万年。一旦发生了污染,有些物质会降解,有些则不会。而且地下水污染的治理是很困难、很费钱的,有的污染基本没有办法治理。所以,面源污染防治,更应该把工作重点放在“预防”上。

    有些污染的治理,方法不是特别难,做起来效益也会比较明显。比如水晶产业的污染,这类污染主要是物理污染,可以通过沉淀等方法截留在那里并收集起来。

    我想强调的一点是,不论政府官员、研究人员,还是民众,在面源污染治理上,都应该有长期艰苦努力的准备。面源污染的治理要比点源污染的治理困难得多,一是因为涉及的面非常广;二是涉及的人也非常多,这些都使得通过管理解决问题更难。

    直白地讲,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是污染的制造者。现代农业已经几乎离不开农药和化肥,农业要做到零污染是不可能的。减少污染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做到的,需要大家的努力。请记住,我们每节约一滴水、一粒粮食、一张纸,都是在为绿色生态和优美环境作贡献。

    2010年受聘“千人计划”教授后,我和我的研究小组开展了一个863子课题和一个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的研究。两个课题都与水有关,我们的研究设想在实验室中的表现比较令人满意。关键是要找出适合中国国情的可操作的治水方法。只要坚持不懈,相信我们的努力会慢慢见效的。

    链接

    什么是面源污染

    工业污染和生活污水排放,一般都有明显的排污口,被称为点源污染。相对而言,那些没有明显排污口的污染源被称作非点源污染即面源污染。

    从环境科学的角度看,点源污染是指那些有明确范围,集中排放进入水体的污染源,主要由人为控制,包括工业排放和城市污水管网。

    面源污染则是从较大范围内分散进入水体的污染源,主要受降雨、渗漏、大气沉降等自然条件控制,包括农业污染、地表侵蚀污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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